工艺大师谈“国宝”

东阳木雕和竹编的传承与发展

■文字整理/摄影 贾小东 张琰 汪亮 陈益 孙敏 金琪 苏丹 方洁

都一兵：国之瑰宝　千年锤炼

都一兵：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家库专家、浙江工艺美术杂志副主编

　　名闻中外的浙江三雕之一的东阳木雕（又称白木雕），始于唐，到宋代逐步形成自己的艺术风格特点，经过明代的充分发展，到清代中叶，达到鼎盛时期。它经历千年锤炼，口碑中外数百年，是中华民族最优秀的民间艺术之一，号称中国第一木雕，严济慈先生誉之为“国之瑰宝”。

诞生：溯源至新石器时代

　　中国古代的木雕装饰，最早可溯源至新石器时代，在距今6900年前的河姆渡遗址出土的诸多文物中，就有刻花的木桨、竹鞘、圆雕木鱼、鱼形器柄等。西周时，木雕已作为独立的手工操作而与建造分离了。据目前考古发现，中国建筑木雕工艺3000多年前就存在了，并经历了兴起、发展、高潮、衰微、继承等不同历史时期。随着社会的发展，政治、经济、伦理意识、宗教信仰、文学艺术、民情风俗等不同因素不断赋予建筑木雕以新的内容，使建筑木雕从内容到形式达到完美的统一。这种文化现象，在整个东阳木雕的发展史上，也十分清楚地凸现出来。

　　因地而名的东阳木雕原为东阳的一种民间工艺。东阳是能工巧匠云集之地，有“百工之乡”的美誉。东阳的木雕建筑工匠群体，其手艺祖辈相传，形成鲜明的多层精细雕刻的独特风格，在世界民间雕刻史上独树一帜。

发展：鼎盛于清代中叶

　　历尽千余年的东阳木雕，在清代中叶达到鼎盛，经久不衰，主要有五个方面的突破和提高：

　　一、有丰富的题材内容。人物、山水、花鸟、鱼虫、飞禽、走兽等应有尽有，取材于古典文学名著的脍炙人口的题材，极其丰富。二、有娴熟的构思立意。三、有精湛的雕刻技法。东阳木雕有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构图饱满，所以上品的壁画木雕都出自东阳木雕之手，像外交部悬挂的东阳木雕作品——清明上河图，作品历经10多年，不走样，不变形，经得起历史的检验，保留了东阳木雕的神韵。四、装饰与实用相结合，是东阳木雕的最大特点。五、传承体系完整，传承得力。

　　东阳木雕虽历经近代多灾多难的坎坷岁月，建国后，又焕发青春，以建筑木雕装饰为主的东阳木雕，坚持实用与审美相结合的原则，在继承优秀传统艺术的基础上，不断开拓创新与突破。

传承：名家辈出高手如云

　　为满足人们不断提高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需要，东阳木雕在继承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已发展所有大类：如建筑装饰木雕，家具装饰木雕、陈设欣赏木雕、宗教用品木雕等五大类，共有2700多个品种。如今的东阳木雕更是名家辈出，高手如云（有陆光正、冯文土等国家级大师5位，徐经彬、黄小明等省级大师5位）（国家级大师共６位、省级大师共９位，本站注）；精品累累（很多作品作为政府礼品赠送国际友人，并在国外有木雕装饰业务）；誉满全球，这是东阳木雕史上前所未有的，而且，今后东阳木雕以更大胆魄，走出国门，为世界文化的交流和发展作出新的贡献。

　　浙江的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祖先为我们留下了极其宝贵的遗产。浙江又是中国工艺美术大省、强省，工艺美术大师的数量在全国数一数二，人才辈出，有国家大师36位，省大师有90多位，其中三分之二在雕刻界，浙江三雕是浙江工艺最杰出的代表，而被国务院命名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的东阳木雕是三雕中最具影响的。

陆光正：传承东阳木雕工艺

陆光正：中国工艺美术大师 中国雕塑专业委员会副会长 中国木雕艺术专业委员会会长

　　10年前，由我设计创作的大型木雕落地屏风《航归》，被浙江省人民政府及中央选为赠送香港特区政府的礼品。作为一位木雕艺人，一生中能有这么一件作品让人称羡，我感到非常高兴。

转益多师　造就大师

　　我13岁那年报考东阳木雕学校，进入木雕学校一年后，我创作的木雕挂屏《热爱和平》就被选入全国少年儿童美术作品展览，并作为礼品赠送给国际友人。这一切被“雕花状元”楼水明看在眼里，破格收我为关门弟子。

　　15岁那年，我被破格选入设计组，并在老厂长的带领下走南闯北承揽业务，广泛搜集和了解国内外的工艺信息，领略祖国的山川之美。

　　1965年，我又进入浙江美院（现中国美院）深造。上世纪70年代，20岁的我带领15名工艺美术家去国外工作和学习，为期四五年。长期的博闻广录和实践，使我积累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全面的雕刻技能、扎实的艺术功底。想起这一路走来，正是多位老师的教导，加上自己的努力，才使我成了中国工艺美术大师。

善于突破　敢于创新

　　我从事木雕业40余年，创作了艺术珍品400余件，且不断有新品问世。纵观自己的艺术生涯，我感觉自己对东阳木雕的贡献有两项：一是攻克了了大型木雕创作的难题，二是尝试着将东阳木雕和民用装饰艺术有机结合，并将东阳木雕推向更广阔的市场。上世纪80年代，传统的东阳木雕受到了冲击。市场需要幅面阔大的大件作品，而传统的东阳木雕以小构件为主。为此，艺人们纷纷探索大件木雕的创作，但都碰上了开裂、断损这一瓶颈。

　　要解决这一难题，我真是日也思来夜也想。偶然有一次，我看到工人们将一座屏风折叠起来装箱，心头为之一亮：要是将整幅大型作品分成若干个单元进行雕刻、组装，是不是可以让难题迎刃而解呢？经过无数次的试验，我终于找到了解决途径。这一创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即将大幅作品根据画面的构图划分成若干个单元，每个单元采用独立的板材，板材之间留有一定空间，防止热胀冷缩，彼此之间既有工艺上的间隔，又有画面上的有机联系，做到了“天衣无缝”。这一创举，突破了东阳木雕乃至中国木雕大幅作品创作的禁区，完成了木雕史上新的跨越。（原载2007.7.15钱江晚报A14版，本站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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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疾木雕艺人“填补”古桥残缺

东阳木雕助广济桥重放异彩

　　2007年6月18日，是广东潮州人难以忘怀的日子。这一天，始建于南宋乾道七年(1171年)至今已有836年历史的中国四大古桥之一，也是世界上第一座启闭式桥梁——广济桥，终于修复重放异彩。而这一天，也是让我市木雕艺人李中庆激动万分的日子，因为他和他的团队，为广济桥的修复工程交上了完美的答卷。

　　一次对话，小项目变成了大项目

　　李中庆是湖溪镇清潭村人，天资聪颖的他因小儿麻痹症落下了肢残。18岁那年，他师从湖溪著名的木雕艺人郭志高，开始了木雕生涯。
　　说起接手广济桥修复工程一事，李中庆笑着说，此次广济桥上包括木雕装修项目在内的亭台楼阁的整体修复工程，之所以会落在他头上，应该是东阳木雕的名气帮了忙。因为，在此次修复工程中，外地有不少同行都在竞争，原本他只打算去接点雕花的活。可是，当他把样品拿出来时，广济桥修复工程的总负责人被东阳木雕工艺吸引了，问他能不能接手广济桥二期修复工程中亭台楼阁的整体修复。
　　就这样，一次对话，让李中庆接下了一个大项目。1999年回到东阳的李中庆，在此之前有5年时间一直在潮州从事木雕加工，而广济桥修复工程是当年在潮州结交的一位朋友通知他的。
　　李中庆向记者展示了广济桥的图片，只见“廿四楼台”中亭阁各异，鳞次栉比，相映成辉，蔚为壮观；再细细观察，但见飞檐起翘、斗拱梭柱。整体建筑风格古朴典雅、轻盈秀美，尽显简朴的明代建筑风格。值得一提的是，修复后的湘子桥亭台楼阁的匾额楹联制作精雕细刻，引人入胜，每个洲的亭台楼阁的匾额楹联各具风格。“这是我们东阳木雕艺人的精心之作，东阳木雕能与这座有着久远历史的桥梁结合在一起，我觉得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

　　一回交锋，矛盾化解成为好朋友

　　据李中庆介绍，广济桥的修复工程总体以明代风格为依据，功能定位为旅游观光步行桥，分二期实施，一期工程于2003年10月正式动工，2005年5月基本完工；二期工程于2005年10月动工，按广济桥最辉煌时期的明代形式，修复桥上的十二座楼阁和十八座亭屋。由于各种自然灾害的影响，广济桥桥体损坏严重，大部分桥墩出现倾斜与沉降，1958年改建的高桩承台式钢架桥梁也已超过了设计年限。就是这样一项修复工程，凝聚了各方建设者的心血。作为二期工程中最为重要的工作者，李中庆投入了大量精力。他说，广济桥上的亭台楼阁各有特色，没有重复，为此，对每一张设计图纸，他们都会用很长时间研究，力求设计出最佳的施工方案。
　　修复广济桥的这段日子里，与北京一位工程师的一回交锋让李中庆记忆特别深刻。“在施工过程中，几乎每天我们都会为各种问题讨论，技术上的活是我们的看家本领，但是，在精确度上的超高要求，让我不大适应。如果按照工程师的要求，在亭台楼阁的施工过程中，当木工在搭建木结构时，各个接合处的缝隙不能超过3毫米，否则就算不合格。但从地质学角度出发，这种精确度反而会给木结构的亭台楼阁带来隐藏的缺点，接合处没有足够的空间，万一出现一些地质问题，这些精确度极高的木结构建筑抗灾力反而是较差的。”李中庆感慨地说：“就精确度的问题，我和那位北京工程师之间有过一回激烈的争辩，最后采取了我的意见，北京的工程师也并没有因为争辩而与我冷战，反而在日后的工作中，给了我许多技术上、生活上的帮助。有一回，他因为北京方面有工作要做，等我们一个多月后见面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哥们儿，我想死你了。”

　　一瓶啤酒，团队人员默契谈建设

　　“廿四楼台廿四样”是广济桥建筑艺术的精髓所在。亭台楼阁要用什么木材来建设才能保证其不惧风雨侵袭呢？修复工程正式接手后，李中庆就表示：“要把最好的木材用到广济桥的修复工程中来。”于是，在与修复工程的总负责人达成共识后，历来被称为“木中之王”的坤甸木成了修复工程中的首选木材。坤甸木的特点是异常坚固，耐久性特别强，置于水中不会漂浮反而下沉，历经数百年风雨都不伤毫发，连白蚁都无法蛀噬。更神奇的是，这种木料长年累月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柠檬香，让人闻后心旷神怡。据统计，广济桥修复工程使用的坤甸木原木达4000多立方米，竣工木料达1000多立方米，而竣工木料的价格达到每立方米一万多元。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广济桥修复工程创下了世界建筑工程的坤甸木用量之最。
　　对于修复工程，李中庆很有自己的想法，“现在是我接手了修复工程，在潮州，我和我的团队不仅仅代表自己，同时代表东阳木雕工艺水平。在此次修复工程中，我们共有百余位木工、木雕艺人参加，其中40多位木雕艺人都是东阳木雕高水准的代表。在施工过程中，每个星期我们都会开一次会，每三天开一次班组长会。开会不用口头、书面通知，因为我有个特殊的表达方式。”
　　“在潮州，对于各位建设者来说，啤酒是最好的礼物，与东阳相比，啤酒在当地的价格挺贵的，许多工友一般都舍不得喝。我们只要开会，吃晚饭前，每个人都会发一瓶啤酒，吃完饭，大家自然而然就集中起来，讨论一周来的工作情况。就是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中，解决了施工过程中遇到的许多难题。制作广济桥模型的想法也是在大家的讨论中诞生的。”
　　按照1比200的比例，目前广济桥的模型已经做了5个，此模型原汁原味地再现了广济桥的全貌，并成为资助广济桥修复工程的捐款人最好的纪念。
　　“目前，我和我的团队正在审核下一项工程的图纸，广东吉祥寺的负责人在看完广济桥亭台楼阁的修复成果后，当即找到我，要求我的团队能够接手广东吉祥寺的修复工程。这完全是凭借技术得来的一项工程，努力付出常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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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济桥

　　广济桥始建于南宋乾道七年(1171年)，是中华民族的宝贵文化遗产，也是潮州文化的象征，与赵州桥、卢沟桥、洛阳桥并称“中国四大古桥”。它集拱桥、梁桥、浮桥于一身，至明嘉靖九年才形成“十八梭船廿四洲、廿四楼台廿四样”的独特景致，梁舟结合、重瓴联阁，是世界上最早的启闭式桥梁。
　　从结构上说，启闭式桥梁的启闭作用，主要在于通航、排洪，同时还有关卡的作用。湘子桥是由东、西两段梁桥加上中间浮桥连接而成，每日定时解开浮船，便于木筏等船只由中间通行。

周彦涛：以刀代笔乐晚年

文化时空　2007-7-4　作者：本报记者冯丁
　　阴雕工艺，是东阳木雕艺术中的一种表现技法，具有独特的工艺性。以刀代笔，或工笔或写意，富有表现力，这就是阴雕的艺术特色。那天下午，记者在老木雕艺人周彦涛的家中，看他手持雕花刀，聚精会神，面对着一块已上了底漆的木板，手起刀落，刷刷有声，十几分钟光景，一棵苍劲的松树已雕刻完成。
　　67岁的周彦涛，放下了雕花刀，摘下了老花镜，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说，前几年，东阳木雕技校的年轻人看见他会阴雕工艺，非常惊奇，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因为，有好长一段时间，周彦涛在东阳木雕厂担任的是政工干部，在工会工作的时间比较多，年轻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位坐坐办公室的文人。
　　周彦涛说，从事阴雕工艺，要有一定的书画基础。当年，他在东阳木雕厂当学徒时，有幸得到了著名木雕艺人、“雕花宰相”黄紫金的言传身教，获益匪浅。有一天，黄紫金偶尔发现他在木雕车间里练习阴雕，觉得有点味道，就悄悄地跟他说：“晚上你到我住的地方来。”周彦涛如约而至，黄紫金告诉他，阴雕就是以刀代笔，在木板上写字作画，书法和国画的很多技法都可以用阴雕艺术表现出来，所以，学阴雕不仅要多练刀法，平时还得多学点书画知识。黄紫金的一席话，让他茅塞顿开，从此，他一有机会就向黄紫金师傅请教。
　　周彦涛是从磐安山区玉山里光洋村走出来的，当时他刚读完了初中一年级。他和现在的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陆光正、冯文土等一道学习东阳木雕技艺，木雕艺人徐锦清、张能足、楼高富、方荣进等都曾是他的师傅。山区来的孩子勤劳肯干，又有文化，表现好，厂里就培养他但任团干部，19岁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20岁，在大跃进年代，周彦涛担任机修车间主任，和大家一道搞技术革新。那时候，全县召开干部大会，东阳木雕厂的车间主任都要参加的。磐安和东阳还是同一个县，周彦涛家乡的干部和他在会场相遇，倍感亲切，回去后，作为佳话在家乡传颂，说他有出息。过后不久，周彦涛回家，一位本家的长者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干部要当好，手艺可不能丢。”此番话，周彦涛一直牢记在心中。
　　几十年来，他服从领导安排，认认真真做好行政管理工作，业余时间，坚持学习传统书画，和许多书画家保持着很好的友谊，探讨书画艺术。多年来，他对木雕手艺一直没有放弃，而操练阴雕工艺是比较方便的，所需的工具比较简单，所以，他对此钻研得比较深入，后来竟然成为其强项，在业内有很好的口碑。他创作的《苍松百鹤图》、《江南水乡图》等大型阴雕作品常被人称道，《博古花鸟屏风》曾获中国工艺品博览会银奖。
　　退休以后，时间充裕了，周彦涛的创作热情更高涨，许多人慕名而来，上门请他操刀雕刻，周彦涛总是乐呵呵地为人操刀作画，成为其晚年生活的一大乐事。